南城 11 2026-03-14 18:38:18
前不久出门上街 ,路过银行时,想取一点钱 。一摸兜,既没带银行卡 ,也没拿身份证,心里嘀咕:这事儿恐怕不容易办。谁知走进银行一问,工作人员微微一笑:“可以取 ,到前台扫码就行。”我打开手机银行APP,对着二维码轻轻一扫,很快便完成验证 。验钞机“歘歘歘”地响过几声后 ,一沓挺括的新钞已递到我手中。
走在路上,不由心生感慨——如今许多事,看似山重水复 ,实则柳暗花明;而有些事,瞧着顺理成章,实则难度不小。
听说老家又落雪了 。每到冬日,那座西北小城总要落上几场雪。这时候 ,孩童们团雪球、打雪仗,在银白的世界里追逐嬉笑,快乐来得如此简单。可同一场雪 ,落在马路上,便成了清洁工一铲一铲的沉重的工作 。铁铲刮过地面,声音滞涩刺耳 ,工人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,额角沁出汗珠。你看,同样的雪 ,有人从中拾取天真,有人却须负重前行。容易与不易,往往因人所处之位、所见之物而迥然不同 ,有时甚至判若云泥 。
春运潮涌,这般对比愈加鲜明。机场大厅明亮宽敞,年轻人步履轻捷,携一只登机箱便飘然过闸 ,容易得像一阵风;不少老人却蹒跚于人潮中,同样一段路,要走上半天——机场愈是宏伟 ,这段路愈显得漫长。时代在飞奔,生活似乎在一天天变“轻 ”,但对不同的人而言 ,“轻”与“重”之间,“易 ”与“难”之间,依然横着一道或显或隐的“台阶”——这台阶 ,是否可以铲低几分 、垫平几寸,是否可以有工作人员主动相助?
观念之变,尤见“不易”。春节前 ,我给母亲打电话,说已在网上为她预约了保洁,帮着擦擦窗户、除除旧尘 。她一听就急了:“花这冤枉钱做啥?我自己能够得着,再说 ,擦了不几天又脏了! ”想让老一辈坦然接纳一种新的生活方式,面对社会分工的细密,放下“万事不求人”的执念 ,实在不是几句话就能说通的。那是一种与岁月、与习惯 、与某种顽固的自我确认紧密相连的“不容易”。
然而时代终究向前 。越来越多的“不容易 ”,正悄然转化为“容易”。就像取钱,从前须验明身份、排队填单 ,而今指尖一动,瞬间完成。科技让天涯若比邻,高铁让千里成咫尺 ,互联网让声息相通,快递让万物可及 。读书似乎容易了——方寸屏幕,万卷藏书;读报也似乎容易了——指尖一滑 ,天下尽览。
但容易之中,又潜藏着新的“不易”。信息唾手可得,沉心静气、深度阅读却难;文章AI可成,要写灌注生命血脉 、带着体温呼吸的真文字却难;联络随时可行 ,卸下心防、真正促膝而谈却难 。当外在的“易 ”如潮水般涌来,内心的“定”与“深”,反倒成了稀罕物。
当然 ,容易与不易,从来不是铁板一块。它们随着境迁人异、观念流转 、制度更迭而悄然转换 。昔日“一骑红尘妃子笑 ”的岭南鲜荔,运到长安何等艰难;今日莫说西安 ,便是甘肃、新疆,乃至远渡重洋,也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。难与易 ,常在流转中互换角色。
无论如何,一个向好而行、向善而行、向上而行的社会,总该让容易的事更加顺遂 ,让不容易的事渐渐变得容易——尤其是那些关乎百姓日常 、社会发展的环节。
说到底,面对世事的“容易”与“不易”,我们需持有一份清醒的觉知:不因事易而轻视敷衍,不因事难而望而却步;既要恪守根本、不逾底线 ,又不囿于旧轨、不怯于新途;既善用工具之利,亦留存人心之温 。让砥砺前行者不觉得孤单,也让踽踽独行者不担心被遗落。(许锋)
《人民日报》(2026年03月14日第16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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